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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福田:詞說小雪

發布時間:2020-11-22     來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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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雪正名

  小雪是二十四節氣中第二十個節氣,每年11月22日前后,太陽到達黃經240度,叫小雪節氣。小雪節氣的名稱,是從降水狀態而來?!对铝钇呤蚣狻氛f小雪節氣曰:“小雪十月中,雨下而為寒氣所薄,故凝而為雪。小者,未盛之辭?!毙⊙┕潥?,從天而降的不再是雨水,而是紛紛飄落的雪花了。在黃河流域中下游,此時之所以是未盛之小雪,是因為“天寒而將雪矣,地寒未甚而雪未大矣”。小與大是相比較而為辭,小雪是相對大雪而言,到大雪節氣,則雪大盛矣。小雪之時,雪花飄落,紛紛揚揚,然而落地不久,則化為水,水則或因風干卻,或偶結為冰,形態變化豐富。

  小雪三候

  小雪初候是虹藏不見?!对铝钇呤蚣狻方狻昂绮夭灰姟闭f:“《禮記》注曰:‘陰陽氣交而為虹,此時陰陽極乎辨,故虹伏。虹非有質,而曰藏,亦言其氣之下伏耳?!鼻迕鞴潥?,第三候是虹始見,此則曰虹藏不見,于是有解者曰:“季春陽勝陰,故虹見;孟冬陰勝陽,故藏而不見?!焙绲男纬?,本是因為天空局部有雨,遇到陽光照射,空氣中微小水珠折射陽光而閃耀煥發七彩而來。小雪時節,陽光角度改變,天氣寒冷,天空中飄著的已經不是小小水珠,而是凝結的雪花了,形成虹的自然條件不具備,虹自然就藏而不見了。

  小雪二候是天氣上升,地氣下降?!抖Y記?月令》孔穎達疏“天氣上騰,地氣下降”曰:“正義曰:若以《易》卦言之,七月三陽在上,則天氣上騰;三陰在下,則地氣下降也。今十月乃云‘天氣上騰,地氣下降’者,《易》含萬象,言非一概,周流六虛,事無定體。若以爻象言之,則七月為天氣上騰,地氣下降。若氣應言之,則從五月地氣上騰,至十月地氣六陰俱生,天氣六陽并謝,天體在上,陽歸于虛無,故云‘上騰’。地氣六陰用事,地體在下,陰氣下連于地,故云‘地氣下降’。各取其義,不相妨也?!爆F在我們看來,天氣上升,地氣下降,既是天高云淡的小雪節氣特征,也與參照物有關。在四季分明的地區,春夏秋季節,或綠野無垠,繁花似錦,或蔥蘢郁茂,佳木成陰,或禾稼豐肥,燦燦金黃,到了小雪時節,大地上已無原來的勃勃生機,田野間幾乎空無一物,顯得空曠寂寥。加之空氣中水分稀少,云彩也少見,即使有云,也是淡淡的居于天之高處。上有空曠無邊,肅清澄靜,既高且遠的天空,下有一望無際、物類稀少、色彩單一的大地,于是,就形成了古人說的天氣上升、地氣下降的景象與相應的認識。

  小雪三候是閉塞而成冬?!对铝钇呤蚣狻方狻伴]塞而成冬”說:“天地變而各正其位,不交則不通,不通則閉塞,而時之所以為冬也?!币簿褪恰瓣枤庀虏氐刂?,陰氣閉固而成冬?!庇捎诖斯潥庵攸c,鄭玄注“閉塞而成冬”曰:“使有司助閉藏之氣,門戶可閉閉之,窗牗可塞塞之?!睋抖Y記?月令》記載,舊時朝廷此時亦有多項措施,以應此節氣。如:命百官謹蓋藏。命司徒循行積聚,無有不斂(鄭注:謂芻禾薪蒸之屬)。壞城郭,戒門閭,脩鍵閉,慎管籥,固封疆。備邊竟,完要塞,謹關梁,塞徯徑??傊?,這些措置,均與閉塞有關。

  我們用《二郞神·小雪》詞上片寫小雪三候:“虹藏早。只見得,凄清零鳥。是地凍風寒時候,遠云高迥、日星皎皎。慚愧旁人驚六出,才識面,又成飄渺。放眼望,無垠大野,總被蕭條遮了?!?/p>

  赤峰友人說當地小雪物候是:“小雪封地氣不通,七星斗柄十點鐘,水仙花雅廳堂供?!鳖H有味道。

  小雪花事

  小雪是十月中氣。此時北方大部分地區都已花事闌珊,內蒙古自然也不例外。然而,程羽文《百花歷》中說十月“木葉脫,芳草化為薪,苔枯,蘆始秋,朝菌歇,花藏不見”,中有“蘆始秋”,民間詩歌版花歷也說“十月蘆葦振秋涼”,可見蘆葦是十月應節之花,我們就在這里說一說蘆葦花。

  蘆葦花是蘆葦所開的花。蘆葦,亦稱葦、蘆、蘆芛、蒹葭,多年水生或濕生的高大禾草,生長在灌溉溝渠旁、河堤沼澤地等,世界各地均有生長。蘆葦屬雙子葉植物綱禾本科。蘆葦圓錐花序,頂生,疏散,長10~40厘米,稍下垂,小穗含4~7朵花,雌雄同株,花序長約15~25公分,小穗長1.4公分,為白綠色或褐色,花序最下方的小穗為雄,其余均雌雄同花,花期為8~12月。

  蘆葦生長于池沼、河岸、河溪邊多水地區,常形成葦塘。內蒙古河套地區、呼倫貝爾和錫林郭勒草原,東北的遼河三角洲、松嫩平原、三江平原,華北平原的白洋淀,均是大面積蘆葦集中地區。

  蘆葦有重要的生態價值、經濟價值、觀賞價值和文化價值。

  從生態方面看,蘆葦可調節氣候,涵養水源,形成的良好濕地生態環境,也為鳥類提供棲息,覓食,繁殖的家園,且其生命力強,適應環境廣,生長速度快,是很好的環保植物。

  從經濟方面看,蘆葦全身是寶,僅蘆葦桿用來造紙和人造纖維,就有巨大貢獻。

  從園林觀賞方面看,蘆葦也有較高價值,其隨風搖漾,風姿綽約而又飄逸灑脫,往往惹人駐足欣賞,甚至流連忘返。

  從文化價值看,蘆葦早就是我國文化中的重要意象?!对娊?秦風》中的《蒹葭》就以蒹葭(蘆葦)起興,寫出了一首懷思伊人的千古情歌,準確地表現了主人公與所思念追求的對象中間阻隔千重,可望而不可及,因而思心徘徊,不能自抑其無限向往,無限惆悵的情懷。全詩三章都用蒹葭起興,把一片水鄉清秋的景物與委婉、惆悵的相思追慕的感情交融在一起,渲染氣氛,襯托形象,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藝術高度。具體說來,詩人對蒹葭的描寫,一是描寫了秋葦蒼蒼的清秋景色,從而渲染了全詩的氣氛,并使之與詩歌表達的惆悵、委婉、悠長的相思之情一致,創造了情景交融的意境,詩歌所蘊含的凄惋心境借此清涼景色得到了具體而充分地表現。二是由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”“蒹葭凄凄,白露未晞”到“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”,形象地顯示了時間的推移,白露從凝結為霜到融化為水而漸干,說明詩人上下求索、思心徘徊、追尋瞻望的時間之長,同時在感情上也帶有誠篤執著、逐層深化的意味。使得全詩情真景真,風神搖曳,微云舒卷,煙水迷離,讀來一唱三嘆,饒有韻致?!遁筝纭吩娢窈?,優游閑暇,蘊藉而有思致。王士禛贊揚它“言盡意不盡”,“令人蕭寥有遺世意”。沈德潛說它寫得“蒼涼瀰渺,欲即轉離,名人畫本不能到也?!倍覀円舱J為,讀詩,味道是直接感受到的,也是非常重要的,《蒹葭》是我們喜歡的最有味而且味道最純正的詩之一。同時,這首詩也是讓我喜歡上了蘆葦和蘆葦花的一個重要原因。

  我也寫過幾首與蘆葦花有關的詩詞,于此奉獻出來。

  一首是《千秋歲》是寫烏梁素海的:

  葦花飄砌,點點隨心細。

  蒼鷺過,長鷗起。

  彎環欣水遠,俯仰憐峰異。

  游戲倦,鴛鴦也向塘邊睡。

  一片凌云志,無限憑欄意。

  云水畔,槳聲里。

  純真歌拂面,瀟灑風牽袂。

  休回首,青山滿目泠然翠?!?/p>

  一首是寫白洋淀的。其中有一句“此際騰鷗吹大葦”,我認為是我寫蘆葦的詩中較得意之句。這首詩前面我還寫了一段話:“白洋淀以雁翎隊為世人所熟知。從來衛國干城,有賴兵民協力。今來見鷗鷺翩翩,漁舟閑閑,一派太平祥和景象。乃思數十載太平,來之不易,而長久太平,仍需創造維系。前事不忘,后事之師,至哉斯言?!痹娛且皇灼呗桑?/p>

  古淀汪洋舊有名,西來九脈未須驚。

  沙澄已證河清意,水曲能消鼎沸聲。

  此際騰鷗吹大葦,當時御寇起長翎。

  湖濱萬戶炊煙裊,彌望欣欣無限情。

  我還寫過一首《七律》,是寫無念湖葦花:

  誰向湖濱次第栽,癡人智者去還來。

  未爭雨露成新色,卻認風霜是舊醅。

  高處蕭疏橫瘦影,清時寂寞倚蒼苔。

  信知境界三千大,伴鼓迎鐘自主開。

  我把這些羅列在這里,是為了說明蘆葦花對我們的觸動有多個角度。

  小雪農事

  小雪節氣期間,南方仍是秋收秋種的大忙時節。秋收要收晚稻、花生、大豆、甘薯等等,秋種則是要在小雪后三五天內完成小麥播種,接著還要種大麥。農田的施肥、灌水、中耕、除草,不可耽誤,漁業養殖也有好多事情要安排施為。

  小雪節氣期間,在內蒙古,除氣候偏暖的河套地區、阿拉善盟外,大部分地區日平均氣溫均已經在-8~-15℃左右,前舉兩個地區,日平均氣溫雖高于-8℃,最高氣溫也僅在0℃左右。大興安嶺北部平均氣溫已經低至-20℃以下。由于此時內蒙古大部分地區淺層土壤已經凍結,農村主要能做的事,除了積肥和進行適當的農田基本建設外,已經不多了,特別是累煞人的硬活計不多了。進入了農閑季節,北方的農人可以歇口氣了。不過,日子總得過得有模有樣,于是蔬菜貯藏、牲畜過冬、草料切鍘配置,也就都開始了。

  小雪禮俗

  小雪節氣,北方天氣寒冷,于是民間就有了寒婆婆與雪婆婆的傳說。因為先是天寒,然后才下雪,或者說因為天寒,才能下雪,于是就有了寒婆婆的生日在前,雪婆婆的生日在后的說法。人們說寒婆婆的生日是十月十六,又有人說,十月十六是寒婆婆打柴的日子。民間老百姓有以這天天氣好壞來推斷整個冬季天氣情況的習俗,如果十月十六日天氣晴好,次年的收成就好,如果十月十六日天氣不好,就會出現倒春寒,這可能也是人們長期從事農業生產經驗的總結。人們說雪婆婆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五。這兩位的生日相差不到十天,可謂接踵而來,正與天氣先寒后雪次第相同,想起來甚有趣致。

  冬天到了,舊時,全國大多數地方,特別是民生單簡、物類不繁的北方,為了能得滋味、飽口腹,腌制食物是必須做的工作。人們將各類蔬菜,白菜、蘿卜、芹菜、蔓菁、大頭菜、芥菜等等腌制或者風干起來,把肉和肉制品或腌或薰或自然風干,最大限度地延長存儲時間,以備過冬。這一點,人與動物竟然有一致之處。當然,人做得要精細講究得多。腌寒菜、做臘肉、做香腸等等,南北方都有。由于南北方氣候條件不同,材料品類和具體操作方式容或有差異,但目的、用途與結果大要相同。不過都是“冬臘風腌,蓄以御冬”罷了。

  小雪節氣,應該是要下雪的,“小雪飛滿天,來歲是豐年”嘛!但內蒙古除東部一些地方外,小雪雪卻很稀少。人們盼雪,猶如盼初戀的情人,人們已經接來了寒婆,心里惦記著雪姐也應該早些降臨,并且希望,如果能夠痛痛快快地下一場雪,如同東晉時書圣王羲之經歷的那場激起其創作沖動、寫出千古名作《快雪時晴帖》那場雪一樣,該是何等愜意與暢懷!倘得如許大雪,便是煮一盂青菜蘿卜,清清淡淡,平平常常,有鹽有醋,也是最好的人生了!《二郞神·小雪》詞下片就表達了這種感覺與期待:“多少。猶如初戀,心思撩擾。次第來、寒婆迎雪姐,攜手向,世間呈效。最喜彌天飛不盡,令書圣、當窗屬草。便蘿卜青菜,煮得新鮮,浮生真好?!?/p>

  十年前,我到阿拉善盟調研,正好是小雪節氣前后,遇到了阿拉善那年的第一場雪,我很激動,寫了一首五古,題目是《阿拉善逢初雪》:

  六出十萬朵,搖落賀蘭隅。

  高者飛白羽,下者散霜珠。

  有時迷眼目,偶或親肌膚。

  茫茫四圍合,南山色已殊。

  昨猶將墨潑,今則著粉敷。

  道里忽焉近,長空渺一弧。

  或憐檐牙短,妝成若玉無。

  或曰和闐玉,不如塞上酥。

  仁者多憂患,達者要吹竽。

  單衫天涯客,秋風思故吳。

  舉頭望東南,六龍駕赤烏。

  不久還本色,念此莫長吁。

  現在抄在這里,作為本篇的收束。

作者:鄭福田     責任編輯:張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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